追责开庭,国资驰援,深陷治理危机的联储证券能否翻盘?
近期,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纸开庭公告,将联储证券重新拉回公众视野。
7月17日,这家全牌照券商将坐上原告席,起诉对象是自己的第一大股东——北京正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及原董事长吕春卫。案由直指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

法院公告 来源:天眼查、新浪财经
诉讼的标的指向一笔持续多年、规模超过30亿元的资金占用。正是这笔资金的无声流失,将联储证券推入了2025年巨额亏损的深渊。
联储证券的股权分散只是表面假象?
联储证券的前身众成证券,是2001年7月经中国证监会批准,由山东、河南、湖南、沈阳、西安5家证券交易中心联合改组设立,同年12月在深圳正式开业。改制完成后,5家区域证券交易中心的人员和资产被整体并入这家新设券商,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
此后联储证券开启了密集的增资路径,2014年达到2亿元,2015年引入“正润系”后一举增至6.1亿元,同年11月再次增资后,“正润系”持股比例升至41.68%,首次成为第一大股东。
联储证券2017年增资25.731亿元,2021年引入青岛金家岭控股集团后注册资本达到30.731亿元,2022年进一步增至32.3981亿元。2023年8月,该公司以净资产折股整体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2021年5月,注册地和总部迁至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联储证券由此成为青岛市第一家、山东省第二家全牌照券商。
截至2025年末,联储证券共有29家股东,持股结构表面上看相当分散。第一大股东北京正润投资集团持股17.49%,青岛金家岭控股集团持股15.43%,江苏华西村股份有限公司持股11.73%,青岛中禾金盛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持股10.39%,山东五证交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持股6.29%,其余股东持股均在5%以下。
然而,持股分散并不等于治理均衡。吕春卫自2018年9月起担任联储证券董事长,同时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正润投资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和财务负责人。
2023年6月至12月期间,吕春卫还代行总经理职权。第一大股东的核心人员同时掌控董事会和日常经营两端,这一安排在制度上为资金的无序流动打开了口子。在吕春卫执掌公司期间,业务层面持续承接“正润系”关联的资金拆借和投资需求,两者之间形成了远超股权比例所体现的深度绑定。
穿透更深的股权结构,这一切的最终指向是一个被称为“益科系”的资本派系。杨涛与杨旗、杨月利分别持有北京聚丰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35%、35%、10%的股份,杨旗、杨月利将各自股权的投票权长期委托给杨涛行使,杨涛由此实际控制聚丰科80%的表决权,并通过这一架构间接控制正润投资集团。
正润投资集团正是“益科系”旗下的持股平台。在这套安排下,券商牌照的信用背书被持续消耗于关联方的资金腾挪之中。
联储证券通过三条通道转出30亿元资金
联储证券在2025年报中首次系统披露了资金占用的完整图谱。大股东及其关联方通过三条通道,将联储证券资金持续导出的同时,本金从未真正归还。
第一条通道是母公司的同业拆借。正润投资集团及其关联方以同业拆借名义,累计从联储证券母公司借出9.9亿元。表面上看,这是持牌金融机构之间的常规短期资金往来,但实际运行结果却完全背离了同业拆借的基本逻辑。
截至2025年末,对方累计回款约1.99亿元,而这1.99亿元全部是利息——9.9亿元的本金分文未还。年报原文对此的表述是“累计付款金额99000.00万元,累计回款金额19937.04万元,均系利息收入,目前剩余本金99000.00万元”。
联储证券为这笔债权累计计提减值准备8.32亿元,账面价值仅余1.58亿元,不足本金的六分之一。该笔纠纷已经过诉讼程序,二审联储证券胜诉,目前正处于强制执行阶段。
第二条通道指向子公司联储创投。联储创投以股权投资或项目投资为名义,累计对外支付20亿元。几年下来,回款合计4.28亿元,其中含收益3.73亿元,真正收回的本金只有0.56亿元,仍有19.44亿元本金石沉大海。
联储证券对这些违约项目的估值累计调减19.09亿元,账面价值从超过19亿元骤降至0.35亿元,净资产几乎蒸发殆尽。联储创投的注册资本和早期积累,在这一笔交易中化为乌有。
第三条通道涉及私募子公司联储润达。联储润达管理的两只跟投基金,累计对外付款4795.92万元。这两笔投资最终被估值归零,账面价值清零。
三条通道合计,涉及资金约30.38亿元,全部指向第一大股东正润投资集团及其关联方。年报对此的描述明确而直接,没有为这些交易留下模糊空间。
进一步拆解亏损来源可以看到各部分的责任归属。母公司层面净亏损13.79亿元,其中应收拆借款计提减值损失5.35亿元,因递延所得税资产转回等产生的所得税费用2.77亿元,新三板股票估值下降3.23亿元。
子公司联储创投净亏损15.97亿元,几乎全部来自股权投资违约项目的估值调减和递延所得税资产转回。子公司联储润达净亏损0.65亿元,来自跟投基金估值归零。
而业绩断崖的过程同样有迹可循。2023年联储证券由盈转亏,当年亏损1.61亿元,为近10年来首次年度亏损;2024年亏损扩大至9.56亿元,营业收入从2023年的7.56亿元骤降至2024年的0.64亿元,降幅超过九成;2025年问题集中揭开,全年净亏损30.43亿元,营业收入为-9.43亿元,期末总资产为154.97亿元,较上年末下降35.03%,归母净资产为37.52亿元,较上年末下降44.94%。
从三条资金路径来看,其运行特征高度一致:均通过业务操作的名义完成,绕过了常规审批和风控流程;交易对手均指向已披露的疑似关联方或其控制的其他主体;资金流出后长期未能产生实质性偿还。这不是偶发的决策失误,而是一套持续多年的系统性资金转移机制。
监管层面,2024年11月青岛证监局对吕春卫采取监管谈话措施,指出其履职不到位。2026年1月措施进一步升级:限制“正润系”及相关5家公司的股东权利,认定吕春卫为“不适当人选”。同月,联储证券免去其董事长和董事职务,由副董事长暂代行职权。从监管谈话到限制股东权利,治理层面的纠偏措施逐级加码。
三道命题决定复苏最终走向
一个需要厘清的事实是,联储证券30.43亿元的净亏损是集中确认历史遗留风险带来的财务结果,而非各业务条线日常运营亏损的叠加。
经纪业务方面,联储证券2025年手续费净收入为2.78亿元,同比增长45.40%;融资融券业务利息收入为1.43亿元,同比增长42.82%;截至年末累计开立融资融券账户4992户,同比增加7.24%;融资融券余额为29.04亿元,同比增长8%,全年未发生实质性违约。经纪业务的增长说明,以零售客户为基础的业务单元在动荡中保持了正常运转,客户资产未出现明显流失。

联储证券合并财务数据 来源:联储证券2025年财报
联储证券投行业务同样保持运转。全年作为主承销商承销债券15只,承销规模为58.77亿元;作为联席主承销商承销债券36只,承销规模37.45亿元;完成1单重大资产重组财务顾问项目、1单要约收购独立财务顾问项目、2单收购方财务顾问项目,持续督导新三板挂牌企业16家。投行业务手续费净收入为1.21亿元,同比增长28.95%。
联储证券债券承销规模的增长表明债券市场的竞争地位并未因股东层面的动荡而显著受损。
资产管理业务方面,联储证券期末存续计划33个,管理规模为119.25亿元,其中标准化资产管理计划为91.47亿元,较上年增长4.74%。标准化产品规模逆势增长,反映出主动压缩通道业务、向净值化管理转型的行业趋势下,联储证券资管业务在产品结构上保持了正确的方向。
自营业务中,联储证券固定收益部在债券收益率震荡上行的环境下,本金回报率超越同期中债总财富指数550个基点,展现了在不利市场环境中获取超额收益的能力。权益自营也实现了相对稳健的收益。各业务条线的相对韧性,构成联储证券当下最基础的资产,也是后续恢复的前提条件。
在追偿方面,民事层面,9.9亿元拆借款纠纷二审胜诉后正在推进强制执行;联储创投和联储润达的违约项目,联储证券已提起或准备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刑事层面,联储证券已向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报案并收到立案告知书,案件进入刑事追诉程序。即将于7月开庭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是联储证券直接向大股东及原管理层追责的标志性民事诉讼。
内部管控方面,联储证券暂停了新增同业拆出业务和另类子公司的对外投资与对外出资,确需开展相关业务的,须经严格决策程序并获母公司经营层批准、向董事会报备。这些措施旨在从制度层面切断资金占用的通道。
但现实仍不轻松。联储证券账面净资产为37.52亿元,信用风险敞口已超过30亿元,两者之间的安全边际已经极为有限。存量坏账的回收周期较长,强制执行的实际进展不明,联储创投和联储润达项目中涉及的资金能否追回亦是未知数。
青岛国资虽已签署增资框架协议,但资金到位时间和规模仍未确定,且增资本身还需经过监管审批等多项程序。
联储证券最终能否走出这场持续多年的治理危机,取决于3个关键变量的演化:司法程序能否为资金追索打开实质性通道,国资增资能否真正落地,以及核心业务能否在资本金不足、存量风险尚未出清的环境下保持稳定运转。这三道命题缺一不可,任何一道的进展受阻,都会拖慢整体恢复的节奏。7月的庭审或许是一个节点,但距离真正走出困境,仍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作者:犀牛财经)
Fintecdaily.com认为,联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起诉第一大股东北京正润投资集团及原董事长吕春卫,直接暴露出这家全牌照券商在正润系与益科系资本腾挪、大股东核心人员长期控权及底层内控治理上的制度残局。大股东通过同业拆借、子公司联储创投股权投资及私募子公司跟投基金等三条通道,向关联方违规流出资金超30.38亿元且本金长期未还。这种在金规等合规红线下,导致联储证券2025年营业收入跌至-9.43亿元、全年净亏损达30.43亿元且归母净资产骤降44.94%至37.52亿元的硬现实,深刻揭示了地方法人券商因牌照信用背书遭控股股东掏空而陷入资本金损耗严重的生存残局。大股东违规占用与非现场合规穿透审计失效相互交织,正使其面临穿透式合规倒查的重压。青岛证监局已于2026年1月限制正润系等5家公司股东权利并认定吕春卫为不适当人选,虽然联储证券经纪、投行及固定收益自营等日常业务条线在动荡中维持韧性,但在跨部门穿透式审计中若无法厘清同业拆出业务非现场实名质量控制、子公司对外投资的非现场一键阻断与综合资产损失备抵的合规校验防线,单纯依赖长周期司法诉讼与青岛国资尚未到位的增资框架,终将在金融管理部门严厉整治券商大股东操纵乱象、倒查场景方转嫁信用风险与非现场穿透式审计的铁腕问责中面临长期综合经营效益红线彻底失守的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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