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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出海最大陷阱:赢在进场,输在不肯退场

第三个月的坏账率突然跳升。风控团队复盘后发现,国内那套模型,在这里根本不好用
金融出海最大陷阱:赢在进场,输在不肯退场
Photo by Pana K / Unsplash

金融出海,亏本的主要原因。

往往不是风控模型没建好,而是“老板的不甘心”。

如果一笔业务算下来,注定要持续亏钱,正常人的反应肯定是撤退。

但在输红眼的赌徒眼里,却是继续加大投资,企图用规模去摊薄成本。

今天这篇文章,讲两个出海人的故事:赵涛和老周。

在同一波出海浪潮中,赵涛因为“沉没成本”死扛到底,最后不仅赔了钱,还惹了一身官司;而老周果断止损,成功套现离场。

他们的结局落差证明了一件事:出海赚的,从来不是进攻的钱,更是撤退的钱。进错了市场,你会亏钱;撤晚了,你会亏光。 

退出,从来不是失败,而是一种罕见的经营能力。

01

这天,印度的班加罗下了一场大雨。

赵涛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时,终于做了决定,还是先撤出印度市场。

随着雨水越下越大,他回忆起3年前刚到这里的场景,那时的他是信心爆棚的,毕竟这片土地他早已做过调查——正规金融覆盖率低,信用卡渗透率不到5%。国内验证过的线上放贷模式,来这边土地复刻运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但3年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2份文件:一份是印度子公司的清算方案。另一份,是他三年前亲手写的立项报告。报告第一页写着:印度市场,战略级机会,建议重仓投入。

他喝了一口水,苦笑着看着报告最后一页写着自己当年的的豪言壮语:“预计18个月回本,3年做到行业头部。”

实际上,这3年里,赵涛好几次都想过撤,但都被同一个压力给阻挡回去了——已经在这个市场里投了这么多钱,如果撤了,岂不是之前都白干了?

就是这个念头,让赵涛后续一直在亏钱的状态中。

02

赵涛带着团队进入印度这个市场,是在2022年。

这套业务模式已在国内反复验证过,甚至在东南亚国家也验证过:线上现金贷,小额短期,高利率覆盖高风险。

看起来,这次在印度也能顺顺利利的开展业务。

确实,早期业务开展的特别顺:放款量不仅猛增,获客成本还低,当时整个团队士气都高,大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份顺利并没有维持很久,问题很快出现了。

第三个月的坏账率突然跳升。风控团队复盘后发现,国内那套模型,在这里根本不好用:印度,有完整信用记录的人群占比很低,借款人里大部分都是没有可用的信用数据。

而且,催收也遇到问题了。之前在国内那套熟人社会名声压力的做法,在印度市场里,根本行不通,因为语言、文化不同。催收员打电话过去,对方听不懂,哪怕听懂了也不在乎。

最麻烦的就是多头借贷。过分的是,这还不是印度本地人组织的,是国内这帮人在组织,他们在社交软件里开班授课,教人伪造材料、绕过审核、拿到钱就卸载。

坏账率一路攀升。到第六个月,坏账已达到了超高水平——放出去的每一块钱里,有相当一部分注定收不回来。

风控负责人找到赵涛:“赵总,建议先停增量,把模型和催收重新打磨一遍再放。”

赵涛当时拒绝了:“不急,现在只是规模不够。再放一点量,摊薄成本就好了。等获客渠道优化完,这笔买卖不会亏的。”

他选择了加码。在亏损的市场里继续砸钱,就好比明知道牌面是输的,还要押上更大的筹码。放得越多,亏得越狠。这个道理,赵涛后来才真正明白。

03

2023年底,印度监管开始收紧。

利率上限下调,从名义利率转向有效利率,把各种费用都算进来。

不仅如此,数据本地化要求明确,限制获取通讯录与相册等敏感权限。而且,催收行为规范升级,违规催收从罚款变成刑事风险。

政策是分步发布、分步生效、带过渡期的。

很快,法务出了一份合规评估,结论是:如果严格执行新规,现有产品形态基本不成立。

但赵涛反对:还有过渡期,先干着。监管不一定真执行,就算执行,也能想办法绕开。

这是赵涛的第二次误判。

他认为监管松紧是一时的,拖一拖,后面会松的。政策发布时,你看到了,觉得还有时间;等过渡期结束时,你发现已投了太多进去,退不动了。

赵涛后来回想,如果当时把“政策生效日”当成一个自动触发的复评节点,重新评估这个市场还成不成立,而不是默认“继续干”,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但当时他没有。

04

2024年中,财务给赵涛算了一笔账:印度市场每个月雷打不动要烧掉80万美元。算上工资、租金、服务器和坏账,这钱就像水一样往外流。财务提醒他,再扛半年,就是500万美元的窟窿了。

但赵涛拒绝撤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现在撤,遣散费、资产减值、牌照浪费,代价太大了!”

他当时是一门心思地盯着“退出的损失”,却没考虑过“不退出的损失”。

做生意时有一个很朴素的常识常被人忽略:一个市场每个月都在亏钱,如果你还死撑着,那么你亏掉的就是真金白银,是换不来所谓的“翻盘的希望”。还不如早点把这笔钱抽出来投别的市场,也许是有机会赚到钱的。

赵涛后来学会了用“期权思维”看问题:

继续砸钱,就等于花小钱买一个“市场还能变好”的念想,代价是你每个月得继续往里掏现金;而立刻退出,等于掏一笔分手费彻底买断,虽然肉疼,但以后不用再月月烧钱了,你的人和钱也能马上抽出来去干别的。

当每个月“买念想”的成本,已经远远超过那点可怜的回报时,脑子清醒的人都会选买断。

但当时,赵涛钻了牛角尖。他满脑子只盯着账面退出的代价,觉得“遣散费太贵,再撑撑看”。

实际上,他漏算了另一笔隐性成本。

一个半死不活的市场,拖得越久,越是会消耗核心团队和老板的精力。如果,老板天天想着怎么去填坑,那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研究外面真正能赚钱的新机会?

这个成本,账面上是算不出来的,但真实存在。

05

2025年初,赵涛终因扛不住亏损想撤退了。

但为时已晚,这时他发现不是“想撤就能撤”了。

刚开始,他想的是出售。把印度主体或资产打包卖给本地同行。但谈了几家,都没成。原因很简单:贷款组合的账龄已经恶化,坏账率太高,没人愿意接。

其实,卖资产这事儿,必须得趁早去谈。毕竟坏账和资产,持有时间越长越不值钱。

后来,他想到是转型。从自营放贷转成助贷,把资产端连接给持牌机构。但接盘的下游不好找,而且需要提前布局,不是等到转型那刻从才去找。

转型的关键是提前找好接盘方。他没有。

最后,他只能选择休眠,然后清盘。

停止新增,保留存量催收,等资产自然到期。然后注销主体、处置本地资产、结清本地员工与供应商、了结监管义务。

但撤退哪有那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接连爆了三个大雷。

一是本地合伙人反水。

当年进入印度,为了满足合规要求,赵涛拉了个本地人做合伙人。顺风顺水时大家相安无事,可公司决定要撤时,现实利益冲突也摆上了明面。还没等赵涛理清账目,这位合伙人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先下手为强,把公司账上的钱给转走了。

二是员工安置引发监管介入。 

遣散补偿没谈拢,导致员工集体去劳工部门投诉。这直接引起了当地监管对公司退出合规性的注意——你想撤,也得按规矩撤。

三是数据合规的“尾巴”没断干净。

印度央行(RBI)《数字借贷指示》明确规定:所有借贷数据必须留在印度境内的服务器上,;就算在境外处理,也必须在24小时内删除并迁回印度。也就是说,公司退出,并不意味着用户的隐私义务和数据处理就自动终结。如果这笔“后账”没有合规了结,人虽然走了,但未来依然可能面临当地监管的严厉追责。

赵涛后来总结:撤退的过程,要在进入时就要做好规划。

出海圈子本来就不大,口碑是跨市场流动的。如果撤退时没把合伙人、员工、数据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坏名声迟早会跨市场跟着你进下一个盘。

06

实际上,赵涛的朋友老周也出海了。

但他的结局比赵涛好很多了,主要是老周的做法不一样。

2024年底,老周就启动了退出评估。

他的判断标准很简单:放出去的款连着两个季度都在亏,而且这并不是暂时的行情波动。那么这个模式本身就是有问题的。看不到改善的希望——这就考虑撤退。

但他没有立刻撤,而是先收缩。

老周把团队缩到最小规模去运营——先停投放、停新增渠道,只保留存量回收。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给自己争取时间去复盘。

观察了三个月后,老周确认市场模式本身不成立,于是开始谈出售。

因为动手早,最后把主体牌照、系统连同还算健康的存量资产,给了一家本地持牌机构。虽然没有卖到好价钱,但比赵涛的结局好得多。

老周的做法就很成熟,他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了失败,而是当成一次经营决策。

退出是一种经营能力,不是失败。判断该不该撤,和判断该不该进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进错了市场,你会亏钱。

撤晚了,你会亏光。

07

赵涛现在还在出海。

但他多了一个新习惯:每次准备进新市场,立项报告的最后,会附上一份退出预案。

具体来说,是5个细节:

细节一:进入市场之前,就要想好怎么退

做事不能只靠所谓的信任,这3件事必须由自己控制——本地架构,资金和决策的控制权。如果有一天要退出某个市场,在进去之前就要考虑清楚:钱怎么进、怎么出,合同怎么签?

细节二:规划好5种撤退方式

退出不是关掉App,遣散团队,走人了就行。

而是要把这5条路提前规划好:是收缩、转型、出售、休眠,还是清盘?

细节三:设置好5个指标

撤出不是靠老板的直觉,更不是靠老板的心情。

退出是有5个指标要评估的:单笔账连亏、监管封杀模式、催收彻底失效、资金端断粮、或者发现更赚钱的新盘。

细节四:正式评估

不是亮了红灯就要撤退,而是要启动一次正式的退出评估。

细节五:专业

把退出从“一个情绪化的决定”,变成“一个流程化的过关”。这不是悲观。这是专业。

关于出海这件事,有一个不成熟的认知:进入被当成能力,撤出被当成失败。

但真正成熟的团队知道:能不能体面地离开一个市场,比能不能进入一个市场更重要。(作者:智子Finance)

Fintecdaily.com认为,出海亏钱的主因常是沉没成本绑住决策,不是模型一时不准。国内验证过的线上小额高息,换市场就撞上信用空白、催收失效与多头团伙,加码只会放大坏账。监管从利率口径到数据本地化分步落地,过渡期被当成继续干的理由,等生效日才发现产品形态已不成立。退出要在进入时就写进立项:控制权、资金路径、收缩转型出售休眠清盘五条路,以及连亏与监管封杀等触发指标。晚撤面临资产贬值、合伙人反水与数据义务尾巴,口碑还会跨市场传导。能体面离开,比能进场更决定下一盘还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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